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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5

    鼓舞飞扬

     

    鼓舞飞扬

    DRUMMER IN HOSPITAL

     

    枫端着一杯浓郁的丝袜奶茶递到徐伯的嘴边,徐伯已经肿胀的眼睛睁开了条缝,用鼻子闻了闻追随自己一辈子的奶茶香,脸露笑容,头一歪,故去了。枫轻轻地放下茶杯,给徐伯盖上了白床单,推他进了太平间。这已经是这个月中死去的第三位孤寡老人了,是香港最常见的糖尿病。

     

    九龙湾的政府医院一直都有一种死尸的气息,和这里的工业大厦一样。制造业搬上了大陆,遗下了一堆老人家。枫的医院是香港老龄化的见证,也是世态炎凉的见证。那些远在加拿大澳洲近在旺角铜锣湾的子女们,避之唯恐不及。枫记得上次见到老人家的子女还是那个经常抽羊颠的男人,陈伯的儿子,来自广州。陈伯解放前是国民党,移民香港五十载,老来无人送终,托人捎话去广州寻找自己的儿子。儿子在文革时被批斗的很惨,落下了抽羊颠的毛病,一见到人多就抽,平时好好的。儿子听说寻觅多年的老父亲健在,激动得立刻收拾行李启程,希望能赶上见老父亲最后一面。走的突然,忘记带医院的地址了。从金钟地铁站出来,见到繁华的花花世界人来人往,突然发病,冲上了高等法院的雕像上大喊毛主席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被人押至警察局,发现原来精神失常后送医,又正好是枫所在的九龙湾医院。一晚陈伯又偷偷地流泪,心力即将枯竭的他真不知道做的什么孽,儿子出门之后就音讯全无,看来自己是见不到了。枫在精神科病房经过的时候好像见过那个被绑来的病人姓陈,广州落来的。于是搀扶陈伯前去探望,结果两父子抱头痛哭,直至陈伯喜极归西。

     

    每个家庭难得一遇的生老病死在枫看来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生为男护士,又正好得护理一些女护士不愿意接触的病人,枫的心理被折磨地死去活来的。加上护士上三班,生物钟极其紊乱,人更显消瘦。

     

    这一切都被梧桐看在眼里。梧桐是神经科护士。枫带陈伯来见儿子之后,梧桐连夜哭了很久,并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善待父母,绝不让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梧桐经常和枫交换自己在青文和红叶书店买到的书,香港喜欢上这种二楼书店的人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10年前,被视为文化沙漠的香港突然出现了二楼书店现象,旺角有田园、红叶等售卖文史哲类的书籍,也卖亦舒、蔡澜、张小娴、黄碧云等流行读物的二楼书店。书店都开在二楼以上(香港的二楼是我们的三楼),面积不大,书架之间只容一个身材标准的人行走,肥胖点的得侧身,一个不小心可以被书堆活埋。更重要的是,书价比开在大街上的书店便宜两三成,非常吸引买书像买菜的工薪读书之人。

     

    梧桐发现枫不喜欢那种心灵鸡汤类型的书。枫喜欢赖明珠翻译版的村上春树,黄碧云,那种黑暗无助而又宿命的类型。做护士接触死亡的机会比常人多的多,对生命有另一种自我的看法。枫喜欢和梧桐交换图书,有时彻夜长谈。于是,梧桐和枫索性搬到了一起。他们在油麻地附近住下,百老汇电影中心附近,因为都很喜欢街角的那家KUBRICK书店。梧桐还发现枫喜欢文革刚结束时的大陆伤痕文学,比如又见棕榈,人啊,人,第二次握手,和台湾联合报系的某些小说。对大陆和台湾的变化熟于胸中,从小在鸭蜊洲长大的枫,其实是香港的原住民,世代打渔为生。梧桐相信是职业导致了枫的人生观,他原本是一个极其单纯的男孩。

     

    枫其实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打鼓。梧桐后来知道枫居然是第二界嘉士伯流行音乐节的最佳鼓手。枫曾经想过做一个职业鼓手,离开那个血迹斑斑的死人行业。枫和糖果,查理,猪猪,TIM还组过一队叫红白兰的乐队,出了三张专辑,销量加起来没超过一千张,可是枫内心很满足。

     

    直到糖果离队,查理北上,TIM打了政府工,猪猪开始做美术指导,枫的鼓棰一直没有放下。枫喜欢胡乱JAM的时候整队BAND之间即兴地默契,经常灵感迸发时发明一些新的节奏PATERN,借音乐和同好的精神沟通实在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

     

    枫调动到外科病房,接触死人和血迹的机会更多了,这时候枫反而定心了。给大夫递手术刀剪子镊子的时候自己的手非常稳,多年练鼓的手力这时帮了大忙,大夫也夸枫是和他配合最默契的男护士。枫暗自好笑,知道自己JAM乐队原来还和工作有异曲同工之妙,递医疗器械和敲打鼓面一样,都是需要节奏感的。外科的快来快去让枫没有了怜悯病人的时间,那种看着老人家慢慢死亡的折磨渐弱,就是晚上急症室值班的时候见到蛊惑仔的机会大了好多。枫知道香港每十七个人里面就有一个黑社会成员,可是如此频繁地出落在断手断脚的年轻人中间还是太刺激的经历。香港社会制度的极端变态,由此可见一斑。救治得了他们的命,救治不了他们的心。黑了的心,流的已经不是红色的血液。枫再次落入无助的状态,又面临精神崩溃。

     

    梧桐鼓励枫多一些去打鼓,还抽空和枫一起去了一次台湾。枫见到自己喜欢的音乐制作人林强,和林强在BANDJAM了很久。国语摇滚的世界果然很神奇,旋律比枫之前的红白兰动听的多,香港的殖民玩法大家都是唱英文歌,ONE HIT WONDER的朋克态度较甚。这些歌的编曲方法和儒家思想熏陶下国语歌词写法在配乐上有着极大的差别,枫仿佛找到了一个全新的音乐世界,狂嗅起这浓郁的人文气息。林强还是闽南语音乐的创作高手,这种汉代古音的歌唱在台湾还受到日本饮歌的影响,变的相当下流,充满另一种世俗情趣,当然也更贴近底层人民的生活。枫和林强还去了一次台中,他发现林强原来是个大哥大,他在台中的酒吧是很多年轻人顶礼膜拜的地方。枫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可以既做音乐人还混黑社会。

     

    诚品则是另外一个奇迹,二十四小时的书店让枫和梧桐羡慕不已。他们的恋爱在医院发生,书中开始,书中持续,平淡无奇,却绵绵无期。枫真想执子之手,就此终老于诚品书店的明亮灯光里。

     

    台湾之行结束,枫对蛊惑仔虽然有了不同的理解,可是突然发现香港的二楼书店正在一家家的结业。一度在九龙港岛设有多家分店的红叶先收档了。之后,轮到青文书店关门大吉,拆下招牌。香港和很多新型内地都市在城市建设上有不少相近的地方,繁茂进行中,都留不住常驻的城市风景。像青文那样的人文空间,刻苦经营,平实不华,几百尺的地方即使留驻了两个decade的忠诚,还是要和大家说再见

     

    枫很喜欢青文,因为那里可以买到破报和很多台湾版的书。红叶的大陆版图书倒还不算紧俏,因为一些书在三联,新华,商务印书馆等大行里同样有售。枫还经常和梧桐在青文的旧楼下,喝碗野葛菜凉茶,看看湾仔的街景,感受那种街坊般的随意。

     

    一般书店结业都例牌举行清仓大减价。青文没有。老板说,书要留起来,将来有机会再开书店。变是永恒的,城市不需要于事无补的缅怀。枫看到这则消息,决定结婚。自己的职业不会变,爱好不会变,人生态度不会变,爱情更不会变。拥有一个肯患难与共的伴侣,一起读书,工作,听音乐,夫复何求?

     

    枫接到查理电话,说最近返港,想约齐糖果,TIM和猪猪再续前缘,JAM一餐。枫其实已经在医院发展了一批男护士玩起了GOTHIC,还是很死亡那种。只是心里还是挂住老友,于是赴约前往“皇后”BAND房。前台的阿姨和那部冰箱一样,待了十五年,冰箱里也还是除了维他奶就是可乐,拒绝酒精。连BAND房里的那些AM,线,MIC都仿佛时光停滞一般,一律原样,还是让大家使的得心应手。鼓舞飞扬中,枫渐入佳境,变身那位DEF LEPARD的独臂鼓王,誊出另外一支手,拿手术刀快速切割包扎,治病救人。

     

    音速青年

        

    SONIC  YOUTH

     

    老李带着12岁的女儿在华强北瞎逛着。今天是她生日,可是女儿脸上却没有笑容。看着自己挂满红五星的书包,摸着凌乱的头发,手臂上的刺青,老李知道自己除了皱纹怎么看都不像是快四张的人了。庆幸自己没有给女儿买把吉他做礼物,老李想孩子他妈可能一见到立刻就给砸了。女儿的眼神也说明了一切,他只好领着孩子让她自己挑生日礼物。

     

    亮亮打电话来了,说是下午五点排练。老李一哆嗦,精神来了。女儿嘟着嘴捧着一大堆娃娃上了出租车,老李点了根烟,快步朝BAND房走去。玩贝司十几年的老李是急行军乐队的主要成员,几次差点散伙都是老李力挽狂澜于不倒,用酒瓶撂到哥几个然后讲和。数十年的酒精和烟草,已经把老李练成了精,骨瘦如柴,清风道骨,就是一喝酒说话就不利索了。

     

    几根鸡爪子一般的手指在贝司吉他上轮番弹拨着,老李渐入佳境。亮亮的鼓越打越好了,就是二子的吉他和嗓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找不到点儿。老李有点头晕,昨晚的酒劲上来了,正好亮亮一阵猛捶之后突然急停,骂骂咧咧地去厕所了。老李赶紧坐下喝了口水,开导起二子来。二子是个福建客家农民,口音很要命,而且他越着急越唱不好,连吉他都会乱。每次排练亮亮和二子必吵,然后都是老李从中斡旋,最后大喝一场了事。

     

    离婚搬家那天,老李实在是舍不得女儿。和老婆的日子早就到头了,这点他很清楚,谁让自己是倒插门呢。老婆又是公司的一号,自己在家族印刷企业里撑死就是个平面设计和书籍装帧的干活。丈人丈母娘从一开始就不想接受一个河南人的女婿,只是那时候的老婆还不是这么现实。果然是勉强不来,老婆发现原来老公居然还是一个摇滚乐队的贝司手的时候惊呆了。老李逐渐暴露的饮食习惯,烟酒不分家,让一向有洁癖的老婆终于难以忍受。女儿从小就喜欢和爸爸一起唱歌,洗澡的时候,还有上厕所的时候,都停不下来。每次看爸爸排练,小手就和着节奏拍着巴掌,笑容可掬。妈妈把女儿的音乐家教给停了,老李也只好舍弃妻女而去。

     

    老李本身是个出色的平面设计师和插画家,还能搞搞装修什么的,之前金庸在国内的小说都是他画的插图和手绘的封面。离开家的他也没有发愁找不到工作,今天待待杂志社,明天帮朋友画画动画,后天再去设计朋友的酒吧,好像有了更多的自由和比自己小很多的伙伴们疯玩起来。

     

    每次酒喝多老李都完全放弃自己的审美观,基本上一杯和十杯的状态都不是太远,也不管是白的还是黄的啤的。身边的朋友总是把最不起眼的姑娘推到他的怀里,小影就是这么无端端地被老李搂了一晚。

     

    那晚,老李的手出奇地镇定,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抖,然后不停地在小影手心里画水墨画。小影知道那是水墨画,因为只有形意没有特别的具像。她闭上眼睛,仿佛在画里明白了老李快乐生活里的烦恼。之后的数天,老李都是牵着小影的手醉去的。老李在小影的手心里画了敦煌,云冈石窟,具像多了,颜色也丰富起来。里面还有老李家乡洛阳的牡丹花会,一朵朵艳丽的牡丹在小影面前飘来飘去,最后淹没了样貌平平的小影。

     

    小影本是爸爸公司里的会计,从小喜欢SUZANNA VEGA,在酒吧弹唱了很久的民谣,其中也有自己的作品。鲜有追求者的小影非常渴望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可老李在她手心只是酒醉涂鸦般的举动,实在让小影不知何去何从。老李其实留意她很久了,小影在“大本营”酒吧的弹唱让老李在婚姻刚结束的那段难熬的时光里,找回了大学时代开始学吉他时的青春冲动。老李静悄悄地睡在沙发上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眼镜掉在了一边,蒙胧中小影在唱COME AS YOU ARE,歌声清新嘹亮,面容焕发夺目光芒,老李知道自己又要恋爱了。

     

    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小影带着吉他搬到了老李那,每天陪老李喝酒,看他们排练。小影也和急行军乐队JAM了几首民谣加摇滚的新歌,内心充满着感激。老李把烟戒了,开始存钱,准备进入第二段婚姻生活。

     

    这个时候,KURT COBAIN自杀了,涅磐了,涅磐没了,老李一时间又烦躁起来。老李奋笔疾书NEIL YOUNG的名句“与其泯灭不如燃烧而死”,参加了大量的纪念演出。之后,他决定和乐队转型玩DRUM&BASS。亮亮举一万只手赞成,因为他已经练出了一手快鼓,而DRUM&BASS是体现手快最好的音乐。可是二子不答应了。他本来就因为口齿不清对不上节奏,现在来一更快的不是要人命嘛。老李于是只有帮忙一起唱,可是长期被烟酒熏坏的嗓子开播了三天就歇了菜,于是只有小影上了。乐队改名叫鼓乐天,小影飘荡的歌声打动了很多人,人们跟着疯狂舞蹈起来。

     

    受法国波尔多音乐节的邀请,老李小影和他们的鼓乐天乐队到了波尔多表演。贪杯的老李在演出前的红酒产地品尝会上畅饮了一番。审美观完全丧失不止,还跟着两个法国朋克妹妹回了家。适逢法国的中国年,中餐到处有,全无设计感的中国西装居然进了罗浮宫展览,法国朋克妹妹们也以品尝中国摇滚青年为乐了,捉不到青年就用中年顶档先,更何况老李本来就是来着不拒的性格,和西方的贪杯妹妹们立刻搞成一堆。

     

    小影之前一直虽然也憎恨老李易醉,但是见他每次不省人事后都乖乖地在自己身边,酒后乱性甚少发生,反而很放心。老李身上的某些非常中国和放荡不羁的个性,的确很吸引法国姑娘。那些和老李乱性的女孩里有一个叫素菲的真的爱上了老李,并把老李留在了波尔多波涛不惊的红酒温柔乡里。小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和亮亮二子上了飞机,回到深圳,从此深居简出,再不抛头露面,只是在实在孤寂无助的时候报着吉他低声泣唱COME AS YOU ARE

     

    语言不通的老李在波尔多的欢乐时光很快飞逝而去。浪漫的素菲在中国年结束的当天喜欢上了象牙海岸的黑珍珠拉多,当然也是一次酒醉乱性之后的事情。老李发现自己无论是体力还是酒力比起这些法国人还是相差极远,更何况红酒虽好,有时候却更怀念二锅头和金威啤酒的清香。还有让老李自卑的就是,法国玩DRUM&BASS的乐队实在是太多了,插画师更是满大街都是,找长期的活干门都没有。老李回国前夜,SONIC YOUTH到波尔多演出。老李发现这里原来有这么多的年轻朋克,一点红酒气息都没有的晚上,SONIC YOUTH送上了重回噪音世界的新专辑MURRAY STREET。老李眼前一亮,突然想起永远找不到点的二子,这种音乐简直就是为二子度身定做的嘛。

     

    兄弟们设宴欢迎老李,不知道谁多事还专门找来了波尔多红酒放到桌子上,老李见到差点没吐出来,让人赶紧给换二锅头。老李摸着二锅头上的红星,大嚷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亮亮不知道从哪里又给老李弄来了些新的红星徽章,老李立刻挂到自己的书包上,眼睛放起光来。二子发现老李的酒量见长,以前一杯就晕的老李,喝了几小瓶二两装的居然毫无醉意,这法兰西还真是NB啊。老李借着酒劲拿出在SONIC YOUTH演唱会上买的CD,和大家说了建议鼓乐天重新改回急行军的想法,并且建议风格再次转型。二子差点没给老李跪下,亮亮也没意见,噪音,不就是胡来嘛,谁不会。

     

    说干就干,哥几个立即回到BAND房,二子也不写词了,把福建客家和闽南山歌混着国语广东话胡乱唱起来,亮亮的鼓点一上来还追着二子,后来发现老李的贝司也是胡乱地在弹,就去你MB了,胡B敲打起来。排练下来,大家觉得特解气,精神头十足,于是又来了2小时,还是意犹未尽。晚饭时,老李觉得自己在这种速度下青春明显焕发了,食量大增,骨感的脸上也红润起来。亮亮说起自己考了SUN的软件工程师,准备开发音乐软件,同时还添置了一套鼓机,可以自己编程序做节奏。二子说与其这种胡唱,还不如胡说。于是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又去BAND房,二子开始胡说,老李和亮亮凑合节奏,加上鼓机的韵律后二子的点明显清晰很多,老李和亮亮开心坏了。于是,电子噪音说唱组合急行军正式改组成功。

     

    走遍全国巡演了一番,老李的手绘海报都被FANS们一揭而空。在北京更是相当受欢迎,时髦大地和罄竹难书唱片公司都准备签下急行军。大家发现还有比周杰伦更加口齿不清的唱法都乐坏了,北京的小朋克们尤其喜欢他们,可以胡唱胡说乱跳乱搞,每次的演出都差不多掀翻酒吧的屋顶。杯盘狼迹,觥触交错,搞的场面一片混乱。老李恍惚中突然弹起了COME AS YOU ARE的和弦,亮亮一楞,跟上鼓点,二子反应也快,口齿突然清楚地唱起了英文歌词。小朋克们略一迟疑,于是跟唱,老李又有了与其泯灭不如燃烧而死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老李没有推醒伙伴就悄悄地提着贝司吉他去机场了。

     

    小影已经嫁人,爸爸介绍的。工作换到外汇管理局,安逸安定,刚刚怀孕,是女儿,非常幸福地准备做妈妈了。有时候想想以前的荒唐恍如隔世,那把吉他已经尘封很久,就是偶尔和朋友去卡拉OK唱歌的时候还会唱起COME AS YOU ARE,最近还很迷陈绮贞和王鹃。小影知道自己最终是不适合像老李这样的男人的,尽管爱的时候还是异常甜蜜。她喜欢音乐,但是更喜欢安安静静波澜不惊的日子,现在的老公让她很舒服,日子平淡,青菜萝卜,等待孩子诞生。老公也很受小影影响,最近在听K.D.LANG

     

    老李打听到小影的住处,大清早目送小影和老公吻别,自己开车去上班,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出现了。老李把昨天晚上录下的COME AS YOU  ARE电子噪音说唱版CD投进小影的信箱,掏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女儿又到生日,老李决定把贝司吉他送给她,不管妈妈接不接受,女儿也到了自己决定人生的时候了。

    February 24

    无人驾驶

          

    NO MAN SHOW

     

    比利周站在空无一人的佛阁俱乐部舞池里,目眩神迷地继续捻着手上硕大的佛珠,一边闭上眼睛,踱着慢步。来自英国的这对迷幻碎拍组合杂种本以为会爆满整场,可是在背靠佛龛的烛光下,两位在本国倍受尊敬的男孩郁闷地拧着MIXER上的各种EQ控制,动作非常僵硬,倒是配合还算默契。

     

    前天开张的酷楼俱乐部把佛阁的善男信女们在两天内全部拐走了,这有点让比利周和他老婆凯伦吴始料不及。

     

    那边的对手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对手。长的还是孩子脸,短小精悍,小背头,眼睛大大的,甚至你老害怕会从眼眶里蹦出来那种。名字也很孩子气,叫球球。球球的妹妹在德国发了,“爆”发的。在一张张巨大的白纸上随意的撒些中国火药,然后点燃,爆炸之后的痕迹有时像龙,有时像狮,有时什么狗屁都不是,球球妹妹就随便安个中国古代的名字,总之老外觉得有名堂,卖的价钱也越来越高。终于,球球妹妹在一次位于柏林墙上的大爆炸项目之后,得到欧美各地很多艺术中心美术馆画廊的邀请去搞爆炸,中国的四大发明现在总算有一大被人认可是中国的了。于是球球妹妹回国后也得到了极高的礼遇,政府更是同意了球球妹妹在市中心的旺地开一家铺满自己作品的俱乐部的请求。球球也一直纳闷妹妹卖的到底是当代艺术还是古代艺术,反正妹妹拿钱给他开这家酷楼,他也就不多想了。

     

    爆炸作品显然是球球拿来卖狗肉用的羊头。踩在这些黑白色图案的灯箱上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种被炸上天的感觉。比利周也尝试站了一下,觉得好像自己的佛阁除了佛像和香炉之外似乎是真的少了些什么。球球握着比利周那只纤细富贵的手,脸上的笑容一半是得意,一半是嫉妒。周比利郎才女貌,儿女双全,事业正起。但是刚起就让自己给按下去了,球球的眼球都乐的快掉下来了。

     

    比利周回到佛阁,心定了很多。正好满头大汗的两位英国著名“杂种”DJ刚刚下台,眼神呆滞,非常落寞。比利周一手揽着一个上了二楼,和他们一边狂饮香槟一边侃起PROGRESSIVE HOUSE。两位顿时感到撞见知音了,原来无人的舞池里还是有一个听众的,这个听众居然还如此了得。比利周于是和他们说起自己当年如何从上海的酒店混到墨尔本的酒店,再从墨尔本的酒店混到在墨尔本开酒吧,再从墨尔本回到北京开酒吧的经历,以及自己在澳洲酒吧里和PROGRESSIVE HOUSE之神萨莎一起斗可乐以至于念金刚经给萨莎,萨莎还差点阪铱佛门的故事。“杂种”们赶紧解释他们的音乐是脱胎自进步舞曲,但是被他们自己发展成PSY-BREAKS音乐了,比利周心想英国人真是比中国人单纯啊,这种杠也要抬,眼眯眯地笑着,心里盘算当务之急该如何把那部队大院长大的球球一把捂死,决不能让伊借狗屁当代艺术之名把自己的虔诚客人掠走。

     

     

    比利周决定欲擒故纵。他把佛龛搬到了朝南的方向,DJ台当然也随之调整,然后每天更加虔诚地烧香念佛,期盼生意的好转。

     

    深谙使馆区风云变幻的比利周观察出一个规律。通常一家新的酒吧最早光顾的一定是使馆街老外,之后是文艺圈的中国人,之后是普通老外,高级白领。等到中国各路大哥来到的时候,第一拨使馆区老外一定是撤了,之后就陆续撤出,等到大哥小妹们完全占据该酒吧的时候,它离俗就不远了。起码,比利周不是太想赚这些傻冒们的钱,上海人骨子里的那股洋气让比利周活到了今天,他对付北京大哥的方法也的确不是太多。更何况,一年两次的西藏之行,让比利周已经渐渐看淡了世态炎凉。虽然还需要有时借助于药物和佛祖做近距离的沟通,基本上他不是太刻意地想为生意而生意,而且,他知道他的善男信女们会回来的,他比利周有这个魅力,佛阁有这个吸引力。

     

    比利周在第一天去酷楼的时候就见到那些大哥了。这些人女人还没玩够,但是又好上收藏了。有的喜欢古董,有的喜欢字画,所谓当代艺术是想粘但还没门。搂着各种脂粉气十足的女人们来观赏球球妹妹的爆炸作品,看完都是一脸茫然,口里还是念念有词,好啊,好啊,四大发明,真他妈给中国人长脸。整个一看马戏表演,岂能维持很久,新鲜劲一完就该收档了。

     

    果然,第一拨客人回头了。是当年和比利周一起徒步西藏的一群艺术家朋友。骂骂咧咧地一边喝着香槟,一边细数艺术家暴发户的可恨。之后是经常和比利周分享药物快乐的文艺圈哥哥妹妹们,他们发现居然还是上海人开的店不拿着,那北京孙子真会装孙子啊。,然后是使馆区老外,白领,一部分面目并不十分可憎的大哥和他们身边尚可入目的一些妹妹们。到法国电音教父LAURENT GARNIER神奇的6小时DJ SET之夜后,佛阁辉煌重现。

     

    比利周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还是那么纤细富贵柔软,佛珠则变成深黑色了,长期的捻摸使然。他是北京很少数的男人一直坚持做手部护理,使用专业技师修剪手指甲的。他每天要用这双手和无数的男人握手,搂很多美女的细腰,要端红酒杯,捏香槟酒杯,还要念经吃药,有时候还要抱着一对儿女入睡。比利周回想起了自己当年在上海HILTON酒店的日子。双手天天浸泡在洗衣粉里,永远都洗不完的床单和被套,晚上还要熬夜读英语。虽然凯伦吴一直在默默地帮助自己洗这洗那,可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工作还是让比利周熬到了30岁,手也褪了好几层皮。

     

    突然管理层换了美国人,比利周好日子到了。熟悉英语的他很快做到了客房部主管,再到大堂付理,之后和凯伦吴一起去了澳洲墨尔本的HILTION培训,并在那里结婚生子,落地开花,自己也离开酒店开了家酒吧,准备在异国他乡终老了。

     

    一天,相貌清秀的他在酒吧里招惹了几个澳洲大波妹,她们在灌翻了比利周把他

    给轮了一遍。宿醉之后的比利周推开这些长满金毛的女人,心里一阵恶心,呕了好久。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心里说,五兄弟啊五兄弟,我以后绝不让你们碰不该碰的东西。

     

     

    比利周开始吃斋念佛,同时决定回国,回到自己可以当家作主的地方,回到大男人绝对不可能被侵犯的地方。比利周做了一个凯伦吴不太愿意接受的决定,去北京。上海人去北京干吗?比利周耐心地和老婆解释去北京的好处。北京人其实比上海人有钱,然后又土,又没怎么见过世面,比较容易引导去接受新鲜事物。上海人见多识广,又扣门,赚他们的钱,难啊。

     

    机缘巧合,某酒吧常客去北京筹备澳洲大使馆的新建筑项目,需要懂中文的协助,更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餐饮服务。于是比利周和凯伦吴合伙在使馆区开了一家澳洲餐厅,兼带提供翻译服务。没多久,就交到了很多朋友,又开了佛阁俱乐部。比利周和凯伦吴都是天生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本领,加上对国际俱乐部管理的了解和俱乐部音乐的喜爱,很快就风生水起地做起买卖来了。一时间,佛阁成了各类明星,IT精英,使馆区老外,艺术家,模特,甚至小朋克们的据点,每天都有大量的风流韵事在此发生。比利周和凯伦吴几乎天天喝醉,也很少床戏了。比利周念着金刚经和大量想勾搭他上床的美女们周旋着,实在扛不住了就用五兄弟解决一次,总之他发过誓,不再让自己的小兄弟脱离五兄弟的保护之外。

     

    一晚,比利周和一个下巴兜兜的看起来很面熟的美国人醉到了一处。比利周和他狂讲自己的西藏奇遇,那人则痛述自己对北京的热爱和对好莱坞的痛恨。一觉醒来,比利周发现原来他是昆丁塔轮天奴,昆丁则信誓旦旦地要求比利周让他在佛阁做一个BARTENDER,说是自己拍电影拍到没钱了,想在北京打份工,顺便还可免费喝酒。昆丁后来就天天来混酒喝,自己也在吧台里为客人调酒。他调的酒涩涩的,大家苦于给好莱坞面子也都毫不拒绝地喝下了肚,再说他也总是忘记收钱,没什么可记恨的。比利周很喜欢昆丁调的酒,每次喝完他觉得和佛祖非常接近,更加一心向善。可是昆丁则相反,开始唠唠叨叨地讲述各种奇怪的杀人故事,血腥地不得了,其中一个叫杀死比尔的故事里更是把一个孕妇给开膛破肚了。比利周也不介意,在西藏他看见过天葬,他知道给人开膛破肚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他在想天天烂醉的昆丁如果被开膛了,肚子里大概就只有一副酒囊吧。

     

    昆丁走了,使馆区突然涌进来很多消费力极强的温州人,广州人和东北人,还有他们的后代。酒吧俱乐部更是像雨后春笋一般,茁壮成长起来。以前不让中国人进的酒吧现在很多都开始不让老外进了,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的佛阁,在各种霓虹灯LED墙面闪烁的新型酒吧面前突然间又空无一人了。一心向佛的比利周和凯伦吴也无心恋战,打点行装准备回澳洲送孩子读书顺便养老。临行前,比利周到了曾经是对手的酷楼看了一眼,发现这里也早变成火锅店了。那些地下的灯箱还陈列着远在德国的球球妹妹的杰作,只是火药味改成了火锅味,刺鼻着呢。

     

    人来人往,潮来潮去,更加宿命的比利周在墨尔本的海边开了家新的佛阁俱乐部,这次他起了个好听的英文名VOGUE。可是生意还是要从无人做起,潮流又有几人可以阻挡呢?比利周继续面带笑容手捻佛珠地等待着。

    February 14

    粉末登场

            

    POWDER POWER

     

    粉末割了双眼皮,刚烫的卷毛完全遮盖住了小鼻子小脸小兔牙,弯曲着膝盖哆嗦着走路,也还是执意要穿上一双5厘米的高跟鞋。30岁生日的这天,小个头的粉末终于和已经不是IT精英的男友分手了。于是,立志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OL

     

    只是,教育出版社美术编辑这工作实在只能做个另类OL,不缺时间不缺钱更不用做班的粉末,骨子里还是一个文艺女青年。当初挑选工作的时候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嘛,要不身边的朋友都这么轻易地爱上了个头奇小地她。因为,粉末更为人所知的身份是--锐舞派对搞手。永远不会和朋友说不的她,对于蹭票的小朋友一律放行,音乐高潮处和大家分享口袋里的化学用品,挥舞着她的小粉拳,热情澎湃,惹得每一位锐舞战士都激动地和她热烈拥抱。碰上个大块头老外,直接给丫举在空中咿呀乱叫。

     

    因为锐舞派对,粉末认识了化学兄弟小于。

     

    清瘦,带着黑框眼镜的小于,是一个IT公司的真正白领,手里的电脑包可以作证。可是自打在88号邂逅了粉末,又让粉末免费引狼入室兼派发小药丸之后,小于成为了化学兄弟,还好上了一种白色的化学粉末,并和粉末最终走到了一起。粉末每天看见小于拎着电脑包进门的一刹那总是有一种温馨地冲动。那黑框眼镜背后的眼睛和粉末从小混到大的画家小朋克DJ派对搞手俱乐部老板朋友们恍惚地眼神有着那么大的不同,平和而坚毅,温暖和可爱,粉末不禁打心眼儿里幻想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小女人,双手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每天期盼着小于四处兜售财务软件后疲倦的身影。

     

    小于其实已经非常厌倦四处兜售的生活,上个月在云南,和客户用五粮液战斗了整整7天,才卖出去5套软件,提成还不够买2盎司的粉末。粉末已经成了小于解决苦恼生活的唯一途径了,白色的粉末。

     

    而握着小粉拳的粉末一直无怨无悔地帮助小于补上粉末重量上的不足,看到小于的鼻腔里粘满白色粉末的时候,粉末就幻想自己也进入了小于的身体,并随之融化进小于的血液,继而进入大脑,左右小于的思想,并在大脑和心脏中间安上一道只有她才知道密码的阀门,随心所欲地控制着小于的心跳,脉搏以及各种和节奏有关的脉动。

     

    过去几个月,小于越来越瘦,越来越不愿意上班,越来越羡慕粉末的工作,进入鼻腔的粉末也越来越多,和粉末终于也天天苟活在一起了。要命的是,小于已经结婚,有了一个青梅竹马的老婆,老婆也终于发觉了小于的特殊嗜好和差点被忽略不计的小不点粉末。

     

    于是,闹。

     

    结果是,想变成另类派对动物的IT白领继续拎着包乖乖地上班,偶尔继续战斗一下;想结交真正白领从而成为OL的粉末继续着文艺女青年的角色扮演,并发誓不再嗅正常的孙了。

     

    可是派对多年的粉末自己也爱上了白色的粉末,没有了小于的日子里,粉末和粉末相依为命,夜夜笙歌,小粉拳挥舞的机会逐渐变成了不停抹鼻子的习惯动作。原本非常挑剔音乐的粉末,现在是所有的音乐都可以让她假繁荣一下,陶醉在粉末飘荡的世界里,粉末觉得自己才更加踏实。

     

    出身大学教授的家庭,从小就展现画画天赋的粉末,一直都是个幸运儿。除了一直不长的个头之外,粉末真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什么烦恼。对钱没有概念,天生的大方让她受尽了朋友们的宠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知道什么是苦日子的粉末大学一毕业就放弃了油画生涯,太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让她的艺术创作很快失去了动力。和前男友的厮混让她短暂地进入了所谓的摇滚圈,可是天生小资的家庭背景让粉末很快就失去了愤怒地源泉,她不屑地认为这只是一堆穷孩子指望出人头地地一种表达方式而已。于是,粉末进入了第一个迷茫期,直至前年认识了刚刚从日本归来的小野。

     

    小野本曾是一个日本苦孩子。爸爸是苦行僧,住在东京附近山上的一座寺庙里。爸爸仅有的两个嗜好是书法和打坐。打坐在日本一样可以,可是书法是来自中国,因为写的也是汉字,那些弯弯绕的假名无法深究,所以小野十五岁的时候就被爸爸赶到北京寻根来了,于是,小野在五十五中开始了快乐孩子的生涯。混到北大的时候,小野已经知道自己其实和一个北京混子没什么差别了,文凭后来通过贿赂老师也拿到了,他更是从来没有想过回日本子承父业,除了一口流利的北京话他和任何中国文化完全没关系。靠着爸爸和中国各大书法家的联络,小野在北大附近办着各种留学生派对,开上了切诺基,车里总是装着大箱的可乐和中南海烟,偶尔座位下还藏着品牌不一的安全套,和各种白黄黑棕的姑娘们在派对后躲在车上无休止地厮混着。

     

    机缘巧合,小野在一次回日本参加的派对上认识了日本的TECHNO教父大野乒乓先生。大野乒乓先生一眼就看出了小野浮动的心态里各种花样百出的人情世故,于是为了日本的TECHNO事业在大东亚地区的共同繁荣,用白色的粉末将小野变成了日系电音派对在中国首都的影子武士。而小野,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法炮制,成功地将粉末和她的两位哥们变成了“烟波浩淼”组织的核心人物。

     

    粉末的力量是无穷的。从此,重新树立人生目标的粉末,就投身到了义无返顾地锐舞派对组织工作中去了,水深火热的国人也从此找到了一条堵截种种摇头神曲的快乐通道。

     

    一次,粉末在开车上白天正常班的途中,听到电台里通缉一堆叫做二环十三郎的80后孩子,一色儿的韩寒发型,一水儿的改装跑车,一意孤行,一条道飞车到黑的写意人生。粉末不禁心为之一动,颇为神往。据交通台报道,北京警察竟然在二环上动用了全城的警力也没有挡住这堆孩子。这种视自己以及他人生命均于不顾的生存哲学是粉末之前遇到的假朋克,非IT精英,以及各类改开饭馆的艺术家们都不具备的一种大无畏精神。这才叫玩的就是心跳,那些躲在家里还陶醉在部队大院生活的50后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搂不住火,一边揽着80后小妞,一边骂着80后小伙,都什么呀!

     

    生于70年代中期的粉末,从那天起,没事就开着她的现代小跑绕着二环转悠,希望能撞到这班拼命十三郎们。一天下午,在小街路口的加油站,粉末加完油发现自己没带钱包出门,又没法在油站打电话,正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辆改装富康停到了她的面前。小男孩干净极了,鼻梁很挺,眼神犀利,惨白的脸上嘴角总是轻蔑地抽搐着。他掠了一下耷拉下来的头发,不声不响地递给粉末200块钱,然后就坐回自己的车里不再啃声了。粉末感到背心一凉,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头皮跟着一麻,突然有点人事不知,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怎么上的车,如何开出油站,怎么上的二环完全不记得了。小男孩不紧不慢地跟在粉末的后面,不停地踩着脚下的油门,一耸一耸地进逼着粉末。粉末紧张极了,大气不敢出地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直钩钩地望着倒视镜。她看到小男孩得意的眼光里有一种非常悲哀的气质,和仿佛末世来临的一股狠劲儿。粉末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好像不是男孩帮助了她,而是她在前面正把小男孩引到一条康庄大道上一般。等到心神已定时,粉末才发现已停到了家门口。

     

    粉末上楼拿了钱,下楼递回小男生的时候,他按了几声喇叭,像极了军号声。还是一言不发,加大油门,走了。粉末知道自己今天撞到二环小祖宗了,直到睡觉的时候,心跳才平静下来。粉末今天第一天在睡前没有使用粉末,满心的怜悯和关爱中,着了。

     

    嘹亮的军号声,在之后的数天夜间,不停地在粉末家周围飘忽出现,呼啸而过。粉末的心暖暖地,在家里放起了小野丽莎,连续几周的锐舞派对中也不再出现粉末的娇小身影。那些白色的粉末也渐渐远离,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入冬的某晚,军号声乍起即停,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门一打开,先跳进来3条京巴狗,之后是一束鲜花,和一张苍白的年轻的脸,手里还捧着一部X-BOX

     

    随着男孩的3条狗和粉末的两只怯生生的小猫搞在一处的时候,粉末那张红润的70中脸庞被80后的高挺鼻梁紧紧地贴住了。

     

    于是天天的猫狗大战上演了,粉末的MSN上满是各种X-BOX游戏的名字,同志们都被粉末的新童年生活感染了。特别是大龄女青年们,都开始掂量着是否应该不再需要有安全感的老男人们,那种虚无的安全感让那些迫切需要婚姻的少数们更是立场动摇起来。是啊,80后作家连老徐都敢搞,粉末又怎能幸免呢?

     

    父母特别高兴粉末的生活变的越来越健康,只是粉末的小男友欢欢还是不太满意粉末。欢欢其实一直郁郁寡欢,他不喝酒,不抽烟,不泡酒吧不泡妞,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好男孩,可是粉末就是不觉得他很开心。每周四粉末去父母家吃饭的时候,欢欢的脸色总是相当难看。粉末注意到男孩从来没有给家里打过任何电话,但是口袋里也从来没缺过钱。和粉末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欢欢没有和其他的十二郎们去二环耍了,平时也都是乖乖地开着粉末的现代小跑陪着粉末上超市,花卉市场和DVD游戏软件店,以及买狗粮猫粮。与此同时,欢欢牢牢地控制着粉末的家门钥匙和车钥匙,粉末发现她的自由渐渐地出现了问题。

     

    猫狗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猫们觉得狗日的占据了太多原来属于它们的空间。与此同时,欢欢也在沉默中爆发了。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小野在楼下等粉末开工,结果欢欢直接在楼上把粉末的手机扔到了楼下,好在小野根本就已经迷失在自己归属地的困惑里了,躲避的也还及时,否则非中日宣战不可。弱小的粉末被欢欢放倒在沙发上,丫终于动上手了!

     

    欢欢本来就煞白的脸色更加地惨白,一边动手一边歇斯底里地嚷嚷。你哪也不能去,你是我的!可怜的粉末第一次没法在自己组织的锐舞派对中登场。那晚上,北京的派对小战士们无比地怀念小不点儿粉末,而粉末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无声地哭泣着,心想,我惹这80后孩子干嘛?

     

    欢欢在这之后更加有恃无恐,拳脚相加,跟随粉末上班以及去粉末父母家。他更加沉默寡言,只是不停地在车里抽烟,从爸爸那里拿来的中华烟。粉末也只好在烤烟味弥漫的车厢里,每天在二环上一点一点地挪回家。两个人没日没夜地玩X-BOX游戏,欢欢还禁止粉末听那些骚逼的舞曲,他喜欢KASABIANLIM BIZKIT和宋岳庭。每次听宋岳庭粉末都是毛骨悚然,这世界居然有这么狠心的父母,把孩子扔在美国完全不理,自生自灭。“爱钱的女人只给凯子摸/不懂得用保险套的人别嫌孩子多/金钱力量虽大 却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紧握着双拳的人们何时能松开手?”,“外表好像要帮你 却只是想帮他自己/笑容可掬的脸后面谁知道是个狼心狗肺/连朋友都能背叛 因为只有名利合他口味/她说她爱你的时候讲的是问心无愧/搞不好她爱的是你身后的荣华富贵/你可曾困惑 在你身旁谁是敌是友
    对你落井下石的可能就是你的挚友”,“ 佛家说 烦恼即是菩提 我暂且不提/我倒是希望能够回到母体/老妈对不起 我时常把你气得跺脚/你说你后悔当初没有堕胎把我堕掉”……

     

    速度,电脑游戏,小动物,对成熟女人的渴望,粉末知道欢欢要的是什么了,她也很清楚她不幸地碰了一个根本不是她世界里的TROUBLE MAKER,敢爱敢恨敢出手,粉末开始求助于朋友们,“烟波浩淼”于是集体行动了一次。

     

    那以后,欢欢似乎乖了下来,粉末也在求助命水大师之后盘算着如何突然消失在欢欢的面前。悄悄地租了新房子,复制了门钥匙,车钥匙,连白天的工作粉末都在想辞了算了,粉末想欢欢还不至于到去骚扰粉末父母吧。就在此时,粉末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好奇的粉末多方打听到了欢欢母亲的电话,并打电话让她来把孩子领走。当欢欢母亲着急地出现在粉末家门口的时候,粉末看着欢欢那张死人的脸,知道坏了。欢欢开始砸屋子里所有的一切,下楼砸了粉末的车,上楼打算继续行凶的时候,警察出现了。粉末终于忍无可忍地出了下下策。

     

    带上手铐的欢欢依然是无语,母亲一边哭一边四处打电话捞人。最后看粉末的那一眼让粉末后悔极了。那眼神,骄傲,失落,无助,无奈到了极点。粉末记得以前有一个画漫画的香港朋友告诉他为什么香港有那么多的蛊惑仔,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未来,而是他们根本不要未来!

     

    欢欢的表情,就是一副完全不理不问将来的画面,现在的孩子们都怎么了?这让从小在幸福家庭长大的粉末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很久,搬家换车的粉末才从和80后孩子的纠缠中解脱出来。她真的辞了职,戒了烟酒毒品,也不再锐舞狂欢了。她开始经营自己的画廊,天天和各类当代艺术家们斗饭,不停地买进卖出当代中国垃圾艺术品。穿着高跟鞋的膝盖不再弯曲,双眼皮被割的痕迹越来越淡,小兔牙也整平了,家里更没时间养小动物。周末和朋友去攀攀岩登登山,经常和网友周五开车到大同济南五台山,住温泉打扑克在周日返京。只是偶尔在周日的晚上,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以前装白色粉末的小瓶子,发好一阵子呆。

    欢乐英雄

          

    JOY  DIVISION

     

    JOY在加拿大北部冰天雪地的小城邱吉尔闷到抽筋的时候,突然在电台里听到了JOY DIVISIONLOVE WILL TEAR US APART。长发一甩,“丢”起了远在香港的生父继母。在这鸡不拉屎的地方念书,对于从小在高楼险厦里长大的港耸JOY实在是不折不扣地煎熬。说实在话,继母对他的溺爱远远超越了很多香港人的聚合家庭,可是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JOY,除了觉得多了一种语言泡妞之外,这里的寒窗苦对他来说实在是快淡出鸟了。

     

    喜爱摇头晃脑的JOY,马上干掉了长发,剪成了IAN CURTIS的乱草鸡窝式。卖掉了跟随自己多年拿来打飞机的几本漫画书,换来了一把吉他。18岁的JOY开始了曼城吉他英雄魔鬼训练课程。反正都是漫长黑夜,反正都是非伦敦腔的英语城市,正好IAN的唱法也没想让你听清楚他在唱什么,就是往妖怪了整,一脸死相,爱谁谁那种。黑暗,死亡,无情,爆炸,管你他妈是谁的玩法,让JOY进入了极乐世界,恨不得立刻投入TONY WILSON的怀抱,成为另一个没有合约在身的新派英属殖民地偶像。

     

    中学毕业后,父母无法阻挡JOY回港的脚步,就让他去名师刘米高处学做泥人。从小就用双手打飞机的JOY很快就掌握到了一门奇缺的手艺。与此同时,JOY分别和从加拿大另外3个城市卡尔格雷/雷基那/哈里发克斯回来的哀得门/喜特勒/嗨海组成了一队JOY TOY乐团。香港独立音乐当时正起步,很多乐团还在纠缠于重金属还是清新派的时候,JOY TOYJOY制作的泥人TOY,加上死亡黑暗派的舞台作风,立刻让金属歌德清新民谣统统让位了。

     

    JOY那种帅死人不偿命的唱法立即风靡万千少女,各种高颧骨扁鼻梁凹下巴的香港美女们不停地投怀送抱,一时间,JOY真的快乐上天了。各种JOY TOY乐团的小TOY全港脱销,一夜间,香港泥贵啊!

     

    一天,JOY家里来了一位羞涩的姑娘。她叫糖果,来自南丫岛,黝黑的皮肤亮亮的,就像她的眼睛。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怯生生地说是要跟JOY学习弹奏。当JOY贼忒兮兮地问起糖果要不要同时学习捏泥人的时候,糖果已然大胆地脱下了衣服。于是JOY在糖果身上教会了她如何捏泥人,糖果在JOY各种奇形怪状的手部动作中学会了弹吉他。

     

    糖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弹吉他的动作虽然像极了捏泥人,但是还是在俗人辈出的香港乐坛自创了南丫一派,成为某国际大牌唱片公司的当家一姐。同时,JOY的唱法终于由于拷贝人数太多而退出了当时的摇滚乐坛。哀得门去了帮清新派做制作人,喜特勒和说唱“人”组成了说着唱组合“唱着说”,嗨海开办了兰桂坊首屈一指的嘻嘻哈哈俱乐部嗨海,JOY只能去到还播放JOY DIVISION的豁达电台做了豁达杂志的美术指导。可是好景不长,由于豁达杂志本质上其实并不豁达,半年后又关张了。JOY望着自己的双手,长叹一声,回到了师傅刘米高的身边。

     

    而刘米高在自己的驼背越来越高的时候终于熬出了头。他的“花匠”系列泥人,终于被日本园艺界挑选为最像园丁的花匠设计,得到了所有日本花匠和园丁的孩子们的厚爱,卖出了好价钱。JOY也跟着师傅来到了日本园艺界授艺。

     

    刚刚和糖果分手的JOY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自卑过。

     

    在日本,他专门去看了仰慕已久的“追名逐利”乐队的现场演出,BASS手逐利和女歌手追名在舞台上热辣辣互相挑逗的眼神让JOY看的热血沸腾,裤裆隆起的一刹那,他想到了可爱的糖果。可能从今天开始,自己再也不能和弹吉他的女孩子睡觉了。想到在日本撞到的慈祥可爱的园丁花匠们,JOY的泪水夺眶而出。

     

    随着人群走出剧场的时候,JOY发现坏了,隆起的裤裆怎么都不能退下。无数双礼貌客气的眼神从容的在他档部一掠而过,或掩口,或惊讶,或羡慕,只有JOY,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匆匆去了银座的情人酒店解决了档下之苦,JOY点着了一根烟,摸着早已老化干枯的手指头,盘算起接下来的日子。手工业者JOY这对灵巧的手,是否还能重震河山呢?

     

    既然日本小朋友喜欢泥人,香港的小朋友是不是也会喜欢呢?JOY来到了在自己阅读打飞机漫画之前的童年时代经常看的巴士漫画杂志,和主编谢尚武聊起了自己的想法。谢尚武是个儿童心里学家,自己也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告诉JOY,自己在搞一个麦克猪系列漫画,问JOY觉得猪最可爱是什么。JOY说猪就是吃睡拉,还有拱,再就应该没有了。谢尚武说JOY分析地很透彻,只是吃睡拱的东西他们已经捏好了模型,问JOY愿意捏一条屎不。JOY不得不答应,生计要紧啊。于是JOY天天蹲在马桶上观察自己的屎。稀的时候哗啦啦地急转直下;硬的时候水漫金山;粘的时候冲天恶臭。

     

    屎这种多变的个性深深地吸引了JOY。特别是见到两条尾巴牢牢粘在一起的屎在冲水的刹那毫不犹豫地松开彼此的搭绊,各自流向下水道,随意率性,洒脱到了极点。JOY怜悯并佩服起这两条相依为命的屎了,点到为止的爱情,随时可以分开的勇气,各自投向新生活的率真,一起冲入下水道后,对离弃他们的马桶在气息上的报复,都是可歌可泣可嗅,勇气可嘉的。

     

    于是麦克屎随着麦克猪一起上市了。谁都没有想到,金像影帝周四弟看上了这条屎,执意要在自己的电影里加上这条屎唱歌的MTVJOY只好又拣起吉他出来作了一首“问屎间,情为何物”的歌曲,并在自己家的马桶上完成了MTV的拍摄工作。帅死人不偿命的JOY创造了一条帅死人不偿命的屎,并疯魔全港!

     

    带着从香港“FAN屎”身上赚来的屎钱,JOY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他和一个大陆泥人世家的后代泥小锋漫游了一通祖国大好河山后,来到了十里洋场上海。由于那条疯魔香港的屎,JOY很快融入了沪上的所谓另类文化圈。JOY发现原来还有比香港还要傻还要盲目崇日向洋的城市,实在是有点乐坏了。要知道,一条屎搞定一个城市,原来就已经这么容易,那如果JOY重操旧业再玩JOY TOY,一向循规守矩的上海人民伐要疯忒啦?

     

    于是,JOY找到了在金天银地PUB唱歌的糖糖小姐,组成了一队 JOY CANDY的乐队,再用捏泥人的手捏了一堆糖人放在舞台上售卖。果不其然,海上乐队纷纷逃窜,JOY CANDY名声大振,真人SHOW和糖人产品一样大卖起来。之后,糖糖小姐就天天和JOY在床上排练了,一边排,一边偷偷地把JOY细心捏好的糖人一个个吃掉,弄的床单总是黏糊糊的。再之后,糖糖小姐索性不让JOY捏糖人了。她把糖稀倒在JOY的身体上,用那张动听灵巧的嘴巴把糖分和JOY身体的养分一起吸收了。

     

    在和弹吉他女孩糖果分手后翌年,JOY和唱歌的女孩糖糖小姐正式苟且了。

     

    JOY逐渐厌倦这种天天在糖浆糖稀糖精里的生活的时候,他发现了寄居上海的蒙古美女狗日的乐。狗日的乐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你见到永远都不存邪念,JOY第一次见到美女时没有想到把她勾引上床。还在念书的狗日的乐由于家景贫寒,只好加入中南海烟草公司的推广小姐团队,天天在金天银地PUB里兜售香烟。几乎永远都有客人在拉扯她,可她总是不恼,一直和颜悦色地尝试用最礼貌的方法来解决各种变态男人的要求,同时尽可能地把香烟售卖出去。JOY在脂粉堆里混惯了,再加上天天和糖糖小姐的穷奢极欲,有点不太适应这种清汤挂面般的女孩。可是在一次台湾小李哥非常过分地对狗日的乐探囊取物般的上下其手时,JOY出招了。一顿海扁之后,小李哥落荒而逃。

     

    狗日的乐哭了,趴在JOY厚实的肩膀上一通海哭。JOY手足无措,只有不停地用那对灵巧而干枯的手指抚摸着狗日的乐纤细的脊梁骨。狗日的乐牵着JOY的手坐了下来,和JOY痛说了一阵革命家史。JOY拿出很久没有炫耀的捏糖人功夫,像变魔术一样一会儿变了好几个糖人给狗日的乐。狗日的乐果然乐了,眼泪没有擦干就把几个糖人通通扫光了。于是狗日的乐问还有吗,JOY说还有在家里,狗日的乐说那就去你家吧,JOY二话不说拉起狗日的乐就走,于是糖糖小姐就捉奸在床了。

     

    混战中,JOY偷偷的溜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是对无邪的女孩子动邪念,还是对淫荡的姑娘付出真爱。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他对女人就像对糖分的反应一样,无色无味。爱,对于他来说仿佛都是一刹那的事情。他爱吉他,爱泥人,爱糖人,爱女人,爱漫画,爱JOY DIVISION,爱RADIOHEAD,爱香港,爱国,爱日本,爱爸爸妈妈,但是更爱自己,更爱自己的手。多数的爱都是冲动的一瞬间,都是聪明的他用最快的速度可以掌握的,也是最快的速度可以放弃的。他觉得他前30年的生命实在有点没意思,为自己活着。

     

    JOY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为别人两肋插刀,彻底放弃一下自己。他打电话给泥小锋,问小峰的泥人酒吧经营的怎么样了。泥小锋的酒吧在昆明,就快死了。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没有几个对捏泥人感兴趣,而小锋又完全不知道如何和那些拼威士忌绿茶的酒吧抢漂亮姑娘,那些高原姑娘本来就能喝,他们嫌小锋酒吧的米酒实在没劲。酒吧面临死亡,泥人面临失传,小锋感到无颜面对父母大人。

     

    JOY来到昆明机场,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城市。这里的高原气候清爽无比,每人脸上都有两朵红云,和天上的白云相映成趣。

     

    JOY不知道城市的空气原来可以这么清新,人的酒量居然也可以这么大。

     

    那一晚,JOY和泥小锋酩酊大醉,手拉手地睡了一觉。半夜起来,JOY上网找到了最近自己开始喜欢的HED KANDI唱片公司,HOUSE音乐对于玩过摇滚乐的他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一种音乐,他发现姑娘的屁股通常在HED KANDI四四拍的音乐中扭的非常厉害。高原的阻力更小,JOY绝对有理由相信这里的姑娘更喜欢HOUSE,屁股也肯定更好看。于是,等小锋醒了之后,他已经把做好的HIP CANDY酒吧的LOGO交到了小锋面前。JOY还是继续和小锋做糖人,小锋的爸爸也非常高兴儿子的手艺毕竟没有丢失,糖人们在小锋和JOY的手中变成了一个个在HIP CANDY扭屁股的云南姑娘的嘴脸,臀部都是及其夸张的性感,圆圆的,翘翘的,让每一个买糖人的男孩子们第一时间找到了舔的部位。扭屁股的女孩,加上舔糖人的男孩,配合HOUSE音乐,掺和了二锅头的云南米酒,HIP CANDY成为了全中国的知名跳舞俱乐部,JOY和小锋终于在祖国的西南大门成就了一番事业,娱乐事业。

     

    一天,某国际会计师事物所打电话来,说是要商谈一下HIP CANDY上市的事情。JOY觉得是时候和泥小锋说BYE BYE了。又是一场酩酊大醉,起身时,小锋发现JOY消失了。

     

    JOY帮到了好朋友,也帮到了一门即将失传的手艺,更让激情澎湃的高原青年男女们找到了互戏的原始乐趣,仿佛热带雨林的生活重新来到了云贵大地,而他自己更是变的不再忧愁,充满对世界的感恩,他高兴极了。

     

    JOY特别怀念起香港来,于是打点行装,JOY回到了家里。父母年事已高,去了广州养老,看着家里落满灰尘的一个个小泥人,一条条屎,JOY的眼泪婆婆娑娑地落了下来。

     

    客厅的茶几上安静地躺着一封信,来自南丫岛。是糖果写来的,她已退出娱乐圈,回到南丫岛帮父母养鱼,夜观天文,知道JOY即将返港。她说发现自己家养的一种鱼提炼的鱼肝油可以帮助JOY的手指变的重新光滑起来。还说她从来没有丢下吉他练习,正在用南丫客家话创作一种新的原生态乡谣,问JOY是否愿意一起再组一队叫JOY VILLAGE的乐团否。

     

    JOY VILLAGE显然是颐享天年的终身乐团了,这是琴瑟合璧的诱惑,笑傲江湖多年的JOY心头一颤,信纸跌落地下。提起刚放下的行李,JOY转身赶往前去港岛南部的摆渡船。

     

    南丫一派,从此多了一位共同执位的男性掌门。